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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与交大:燕子洞的故事

来源:我与交大 作者:张其坤、高学民 时间:2008-06-30 Tag:福泉   平越   交大   燕子洞   点击:

  燕子洞历险记西门外不远有一个天然岩洞,叫燕子洞,或杨子洞,大小可容全校的人躲空袭警报。战时,摸不准日本人下回要炸哪里,燕子洞既极近,去躲警报总安心些,所以在平越读书的人没到过燕子洞的恐怕绝无仅有。

  我们躲警报的大石堂大体上成圆形,洞顶极高,洞口宽敞,天光可透进石堂的一半。躲警报的人,大多一群一群地散在前半部,也有人走进光线幽暗的后半洞看看。石壁兜过来形成洞底,这洞似乎已到此为止了。不过在洞底正中,有一条石缝,好奇地向里张望,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。

  不知哪一个人说起,石缝后面还有洞,有人走进一小点,不敢再往里去了。这个传说,引起一批人的好奇及兴趣,商量准备周到些,进去看看。这团体,大部分是沪校寄读的上海佬,记起来的有邓伟才、田正平及他的未婚妻张小姐、张小姐的哥哥张志炯、我及我妹妹陈再芳。

  我们买了大批的“明子”(夜间走路照明用的木片,顶端蘸有硫磺,以便引火),若干包火柴。明子分成两份,小份作进洞用,大份回程用。另外带了些粉笔,作画记号之用。

  在这么简陋的装备下,我们这批人就愣头愣脑地出发了,有人居然还着了长衫,有几位小姐竟还着了旗袍,全不当是一回事。一进那石缝,才发觉那不但是探险的探险,实际上比想像中艰难得多。

  进入石缝后没有几步就到了一个垂直的洞边上,这直洞像一口大井,井口几乎和平洞一样阔,只在两壁有很窄的着脚处,既到了这里,只有硬硬头皮朝前走了。几个胆大些的先扪了石壁,战战兢兢地一步一步绕过去,在里面大喊说,直洞后面是平地。于是较胆小的和几位小姐就手牵手挨了过去,果然在井口后是个平洞。

  那时,我们有个简单的观念,认为有洞必有底。前面的石堂既似底而非底,则石缝后面,一定会找出一个底来。现在既在井口后有了一个平洞,一直进去,一定会到底了。不料走了几百尺,洞就分支开去,有斜向上的,斜向下的,向旁岔开的。我们停留在那里,商量了一阵,决定一个原则。有几个支洞要选择的话,选向下斜的。于是用粉笔划了大大的记号,向下斜的支洞钻进去。

  越到里面,支洞越多。选一个,划记号,往里钻。天然的岩洞,不是造来给人游览的。脚下,越走越不是路了。有时,好像已到了心目中的“洞底”,心里暗暗希望前无去路,就可以向后转退出望天。不过岩石下有条缝,将肚子贴地爬一会,前面豁然又是一个大洞。有时是一条竖缝,侧着身子挤过去。有时一个洞口在石壁顶上,一个托一个攀上去,又是一个大洞。这班人,越走越心惊,有几个女孩子几乎要哭出来。我在石缝里伏着身子钻,侧着身子挤,心里不住地想,只要一块石头轰地一声跌下来,砸成肉酱倒还痛快,被活封在洞里如何是好。那时很后悔,来前应该向学校里备个案。我们这批傻瓜尽不回来,起码有人知道去了哪里。纵然生前救不出来,至少事后有人来收尸骨,胜于永远被封在里面,五百、一千万年之后被人家掘出来考古。但二十岁上下的大孩子,就是那一股傻劲,心里尽管怕得不得了,只希望别人开口打退堂鼓,就是不肯自己出声。大家闷声不响,一股劲往里面钻,大有生死由命、义无反顾之慨。不过“闭塞恐惧”的心理毛病已发作得一塌糊涂,至少我自己是如此,别人也许真有点英雄气概,则不敢胡猜。

  如此,爬、钻、挤、攀高、落低,洞底没有给我们走到,却在前半份明子快烧光时走到了绝路,前面横着一条地底小河。右望,黑黝黝不知从何而来,左望,黑黝黝不知向何而去。我们立脚在河滩上,明子照亮的范围内,只见清澈的溪水潺潺流过。于是,叫同行的小姐们回避一下,学孙悟空向河里留了“到此一游”的纪念,并且各在河滩上拾一粒石子,带出去见见天日。

  但是,此行的高潮却不在“到此一游”的地方。回程,虽然一样要爬、挤、升、降,但心理上越走越轻松,不知不觉已接近那井口的地方。进来时眼睛由明到暗,只觉伸手不见五指。但出来时由暗到明,同一地点已有天光。一直如绷紧弓弦的情绪,陡然放松,走在最前的一位同学,发出一声欢呼,向前奔去。接着,一声悠长的惊呼,忽又戛然而止。这一刹那,后面的人,心像停了跳动,汗毛根根竖了起来。接着闪过一个念头,“怎么了?”在这寸草不生的深洞里,绝不会有猛兽蛇蟒蛰伏,那究竟是什么?一吓之后,重又放缓脚步一步一步向前探。没有多远,就到了那已忘掉了的井洞口。四面照照,没有人踪,只好向井口里喊。喊呀,喊呀,忽然听到远远的下面一声微弱的“哼——”这才确定他跌进无底洞里去了。大家面面相觑地用目光问:“怎么办?”这时,张志炯挺身而出:“让我下去看看。”但没有绳子,灵机一动,大家将身上的外衣都脱下来,袖子和袖子打结,加上裤带一类可接长的东西,让张志炯拉住一头,其他的人合力抓紧另一头。就在这临时救生绳快放完时,张志炯在下面欢叫一声:“在这里了!”上面的人一把一把将两个人吊上来。侥天之幸!下跌的中途,有一块伸出的横石,将人接住了,否则一直向不知多深的下面跌进去,后果就不堪设想。命总算捡回,但已伤得很厉害。

  我们大约在早晨八点钟进洞,出来已过中午。一进一出花了约五个小时。如算一个小时一里的话,地底小河距洞口约有两三里路。

  这个新闻,在学校里传开了,于是另一批人接着就组织起来。他们避免了我们的错误,不用明子用火把,又带了绳子,做了一块木板预先写好“某某某某何年何月何日到此”,他们见到我们的粉笔记号,避免我们的原路,选向上斜的洞走。早晨出发,中午到了个地方,放下纪念木牌,吃了干粮。出来吋已近黄昏,他们走了我们一倍的时间,算起来应到了五里左右深的地点。这个洞,打破了我们“有洞必有底”的幼稚想法。这种洞,事实上分支百出,迂回曲折,如一块巨大的石海绵,哪有什么洞底?

  后来,我们立足在这座燕子山上,知道脚底下是空空洞洞的。想到第二批人那块木板,一定终古长存地留在那里。至于我们的纪念品,早已随波而去。不过我们的粉笔记号,在那干爽的石壁上,既没有虫兽的侵扰,也没有风雨的洗刷,也会留很久,待以后的傻瓜去发现了。

  鸭子山出城北不远的近郊,有一座山,去牛场的路从山脚下绕过去。有一次我们又散步经过那里,有人说:“陈兰荪,你爬上山顶,我输一只鸭子给你吃。”我向山上望了一回,觉得很平缓,想这只鸭子,一定轻易到嘴,于是说:“好。”

  从山脚看山,有“错觉,近处离眼睛近,比例是错误地长,越上越远,比例是错误地短。我贪吃鸭子,几乎弄到不上不下。下面看来平缓的山坡,好像是占山的大部分,其实只有整座山的四分之一,越上越陡,其坡度是下面估不到的。最糟糕到了四分之三的地方,下面望去好像一线的石层却是几丈高的石壁,上山容易下山难,到了这高度,向后望已不可能回头了。只好沿着石壁左右横走,但找不到尽头,只有几处石缝,上面生了些小灌木,情急之下。只好抓住灌木一把一把向上吊,终于将自己吊上了石壁。谢天谢地,山后却是平坡,轻轻易易地从山后转出来。如果像前山一样。就只好困在山顶上,鸭子没有到嘴,倒要先等人来救下来了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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